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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阿里(下)

2019-05-03 09:23

  在西藏呆过的人都知道,在海拔接近6000米的地方发高烧意味着什么——我危在旦夕!

  土林的地质结构就是松散的土山,一遇大雨土壤就会流失甚至土山就会瓦解,更别说遇到洪水了。一路上被垮塌下来的土山掩埋的路段比比皆是;由于路基比较松浅,被洪水冲断的道路更是几公里就会出现一处。我们常常要翻山绕道或者淌过河沟从乱石搭起的便道上通过,那辆北京吉普一路上痛苦地嗷嗷直叫,没出来多远就被尖利的大石头刺破了水箱。一路上我们三男两女变身修车互助小组,用烟丝、用肥皂放进去、用各种能粘的东西贴外边,变着方法地堵那水箱、一路还需要不停地找水往里面添加,数次在它冒着的白气中停下来抢救……雨还在下,车吭哧吭哧艰难地爬行着,海拔逐渐升高、天色逐渐黑暗,终于,在我们爬到海拔5000多米的小孜达坂顶端时,北京吉普彻底开锅了,司机和他的工人冒雨到处去找水,无功而返,我们所有人随身携带的饮用水也都在之前全部用尽,绝望笼罩了精疲力尽的5个人,天色全黑,我们只能在车里等待黎明了。

  5000多海拔的雨夜里,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车无法发动,我在冰冷的车里被冻得瑟瑟发抖,司机很好,看我的体质在5人里面是最弱的一个,便去车厢里翻了一堆东西扔在我身上给我御寒,在黑暗里感觉了一下那些东西的气味和形状,是一堆许久没有洗过的衣服和床单,有一瞬间的恶心,但是寒冷战胜了一切,我把那些夹杂着各种长时间积累的汗味、体味和土味的东西往身上裹了裹紧。

  五个人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本来就稀薄的氧气显得更加奇缺,几分钟就憋闷得心慌,但是开窗不到一分钟就会冻得发抖,就这样反复折腾着熬了几个小时,我迷迷糊糊好像是睡着了。第二天早上我抬开虚弱的眼皮,看见车窗上有点点的冰花,同时,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滚烫、连呼出的气都滚烫,头像灌满了铅,又重又胀……高烧袭击了我。在西藏呆过的人都知道,在海拔接近6000米的地方发高烧意味着什么——我危在旦夕!

  大家都异常紧张,不让我再动一下,他们一组人去找水另一组人修车,最后还是败下阵来——水没找到、水箱的漏洞也大到无法堵塞。我的时间是以妙来数过的,每一秒的空气、温度、光线我都在感知着,每一口呼吸我都在小心的珍惜着,感觉连转动眼珠也需要花费我很大的力气。

  就这样一直在车里窝到早上9点,远处忽然传来了迟缓的引擎的声音,大家热泪盈眶,整整25小时,这是我们遇见的第一辆车啊!把大卡车拦下来,只能挤一个人,打听一下后面还有车陆续上来了,于是我们的驾驶员向对方恳请:“请把她搭上吧!直接送她到医院,她发高烧了,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我被好心的大卡车带回了狮泉河,后来的记忆就模糊了。在狮泉河又滞留了整整三天后,我才搭上了在那水患严重时节第一辆去拉萨的车。路上4天,几乎粒米未进,挤在严重超载的后座,头靠在车窗上,在长时间的颠簸中渐渐意志迷糊,任那坚硬的玻璃磕撞着额头,竟没有任何知觉。脚一沾地就摔倒,闻到食物的气味就严重反胃,最后连说话的力气都完全丧失……那4天,我搭的车从阿里北线天,那是我长那么大度过的最长、最艰难的时间。同车的人都不认识我,也都各自有事要赶路,没有人关心我的情况,更不会把我送往医院治疗而耽误他们自己的时间,我体会到了生命一点一点消耗殆尽的过程,脑中偶尔会闪过一个念头:这么死太难受了,不如给我个痛快点的一下子结束。

  我说不出话,吃不了饭,但是扶着墙勉强能动,这就意味着我还死不了,于是完全靠意志力,我拼尽全力地撑着、撑着,终于撑到了拉萨……

  后来我问过自己,超高海拔、暴雨时节、搭车、车况差、环境和人都陌生……把自己置身于那样的危险中,值吗?没有答案。但是我知道,当我置身于札达土林那恢宏梦幻的迷宫和古格王国那美丽绝伦的壁画殿堂时,内心所感受的震颤和激昂,用这些艰险来换取是值得的。也许人生就像在那个小餐馆里的遭遇一样,没有人能理解我的快乐所在,更所以没人能理解我行为的意义,但是不用去解释,到了今天,所有这些快乐和美丽的体验、包括那些艰难困苦的经历,都构筑成了我成长的阶梯,幻化成了我记忆珍宝盒里的西藏乐曲——这就是行走对我的意义。(中国西藏网 文、图/陈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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